铁慕群岛
正文内容
海风咸腥的那年春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铁幕---第一章 海风咸腥的那年春天,农历三月十六。,太阳正从普陀山那边升起来。网里银光闪闪的一片,是黄鱼,大大小小百十条,尾巴拍打着船舷,噼啪作响。“望哥,这一网够娶媳妇了。”摇橹的是沈望的表弟阿贵,十七岁,瘦得像根竹篙,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傻笑。,只是把鱼一条条摘下来,扔进舱里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阿贵不知道,表哥今天已经数了三遍——不是鱼,是日子。离四月十八,还有三十二天。,他要娶阿芹。,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。渔汛期的早晨,东极岛上没有人能睡**。女人们蹲在礁石上刮鳞剖鱼,孩子们提着竹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等着捡那些不要的鱼杂碎。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、咸菜味、还有刚出锅的番薯粥的甜香。,把缆绳系在石桩上。他直起腰的时候,看见了阿芹。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用**绳扎成一条辫子,垂在胸前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,布角被海风吹得一掀一掀的。。“给你。”阿芹把篮子递过来,眼睛却不看他,只盯着他脚上那双破得露出脚趾的布鞋,“我娘做的艾草团,清明过了,就剩这几个。”,掀开布角看了一眼。青绿色的团子,个个圆滚滚的,还冒着热气。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,艾草的清苦和豆沙的甜一下子在嘴里化开。“甜。”他说。,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,眼睛里亮亮的:“甜就甜,说一个字。”
“说多了怕你记不住。”
阿芹啐了他一口,转身就走。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晚上到我家里来吃饭,我爹说要跟你商量四月十八的事。”
沈望点点头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海风吹过来,他嘴里还残留着艾草团的味道,清苦里带着甜,就像这个春天。
“望哥!”阿贵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,挤眉弄眼,“嫂子给你送吃的了?让我也尝一个。”
沈望把篮子藏到身后:“自己家没有?”
“我娘做的没嫂子家的好吃。”阿贵咽了咽口水,“听说阿芹姐她爹当年在宁波城里的大饭馆掌过勺,那手艺——”
“那是她爹,不是她。”沈望把篮子挎到肩上,往家走,“想吃好的,自己娶个会做饭的媳妇。”
阿贵追上去:“那你帮我介绍一个,就像阿芹姐那样的——”
“阿芹只有一个。”沈望头也不回。
他走过长长的码头,穿过晒满渔网的滩涂,爬上那道通往村里的石阶。东极村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垒的,灰扑扑的一片,高低错落地挤在山坡上。海风大的时候,站在谁家门口都能听见全村的狗叫。
沈望家在村子最东头,三间石屋,一个小院。院墙上爬满了晒干的渔网,门框上还挂着去年春节贴的对联,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,但字还能认出来:四海平安,五谷丰登。
他推开院门,看见母亲正坐在屋檐下补渔网。母亲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。
“阿芹送来的?”
沈望嗯了一声,把篮子放在母亲身边的小凳上。
母亲没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块蓝印花布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节突出,是几十年拉网摇橹留下的痕迹。但她摸那块布的时候,动作轻得像在摸婴儿的脸。
“四月十八,”母亲说,“你爹要是还活着,不知该多高兴。”
沈望蹲下来,拿起另一张网,开始补。梭子在网眼里穿进穿出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太阳越升越高,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。
“爹高兴不高兴不知道,”他说,“妈你高兴就行。”
母亲笑了笑,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上午德贵来找过你。”
沈望的手停了一下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想借咱们家的船用两天,他家那艘漏水了,正在修。”母亲看着儿子,“我说等你回来商量。你借不借?”
沈望没立刻回答。黄德贵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,两家隔着一道石墙,小时候一起赶海、一起挨打、一起偷过隔壁村地里的番薯。但这两年,沈望总觉得德贵变了一些。说不上哪里变了,就是有时候看人的眼神,不像从前那么直。
“借。”沈望说,“就两天,让他自己出油钱。”
母亲点点头,继续低头补网。阳光把她的白发照得发亮。
中午的时候,沈望把鱼挑到村里的**站。**站是岛上唯一的公家单位,一个叫老董的人负责记账。老董大名董济世,据说读过高中,写得一手好字,从宁波城里来的,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岛上。
“六十七斤。”董济世拨了拨算盘珠子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“三等黄鱼,三毛五一斤,一共二十三块四毛五。”
沈望接过钱,数了一遍,揣进怀里。董济世推了推眼镜,笑着说:“听说你要娶媳妇了?恭喜恭喜。”
沈望点点头:“到时候来喝酒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董济世又低下头记账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睛。
沈望走出**站,在门口碰见了陆敬堂。陆敬堂是岛上小学的老师,穿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中山装,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。他正站在台阶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沈望。”陆敬堂叫住他,“我正想找你。”
沈望站住:“陆老师什么事?”
陆敬堂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上次跟我打听的那件事,我帮你问了。那个人——确实来过咱们岛上,不过早走了。你最好别跟别人提这事。”
沈望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说的“那个人”,是三个月前一个雨夜,沈望在礁石边救起的一个陌生人。那人浑身湿透,说是船翻了,漂了一夜。沈望把他藏在家里三天,给他吃的,然后趁夜用船把他送出了海。临走时,那人说了一句:“小兄弟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后来沈望才隐约听说,那人可能是“那边”的。具体是哪边,他不敢问,也没人跟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望点点头,“我谁都没说。”
陆敬堂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像礁石边的浪花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敬堂拍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沈望站在原地,看着陆敬堂的背影。阳光很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但他忽然觉得,后脊梁骨有一丝凉意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爬上来。
那天傍晚,沈望去了阿芹家。
阿芹家在村子西头,也是三间石屋,但院子比沈家的大,种着两棵石榴树,刚冒出嫩芽。沈望推门进去的时候,阿芹正在灶前烧火,火光映得她脸红红的。
“来了?”阿芹头也不抬,“我爹在里屋。”
沈望走进里屋,阿芹的爹——秦师傅——正坐在桌前抽烟。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,一壶老酒。
“坐。”秦师傅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沈望坐下。秦师傅给他倒了一盅酒,自己也倒了一盅。两人闷头喝了一口。
“四月十八,”秦师傅说,“黄道吉日,宜嫁娶。我找人算过了。”
沈望点点头。
“礼金的事,”秦师傅又喝了一口,“**跟我提过。我跟你交个底,我不图你什么。我就这一个闺女,她愿意嫁你,我认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秦师傅盯着他,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:“你得对她好。一辈子。”
沈望迎着他的目光:“我答应。”
秦师傅点点头,又给他倒了一盅酒。窗外传来阿芹的歌声,轻轻的,是岛上的渔歌:
“东海的水哟深又深,比不上阿妹的心……阿哥出海哟莫回头,回头看见阿妹的泪……”
沈望端着酒盅,听着那歌声,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
晚饭吃的是咸菜炖黄鱼,番薯干饭。阿芹坐在沈望旁边,不停地给他夹菜,好像他三天没吃过饭似的。秦师傅喝了不少酒,话也多了起来,讲起当年在宁波饭馆的事,讲那些达官贵人如何点菜,如何挑三拣四,如何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嚼谷。
“我见过世面。”秦师傅打着酒嗝,“那些有钱人,表面上人模狗样的,背地里什么龌龊事都有。我告诉你,小沈,咱们岛上穷是穷,但人心干净。干净,你懂吗?”
沈望说:“懂。”
吃完饭,天已经全黑了。沈望帮阿芹收拾了碗筷,站在院子里告辞。阿芹送他到门口,月光下,她的脸白得像礁石上的浪花沫子。
“三十二天。”阿芹说。
沈望点点头:“三十二天。”
他转身要走,阿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沈望手里。
是一块手帕,白底蓝花,角上绣着一对鸳鸯。
“我绣的。”阿芹说,“丑是丑了点,但你带着。出海的时候,看见它就当看见我了。”
沈望把手帕叠好,揣进怀里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里像堵了块什么东西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阿芹的头发,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海风很大,月亮很圆。沈望走在回家的石阶上,听见远处的海**,一声接一声,像是永远也不会停。
他想起刚才陆敬堂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他想起那个雨夜,那个陌生人临走时说的话。
他想起怀里那块手帕,那对鸳鸯,阿芹低头绣花时的样子。
他把这些都压在心底,继续往前走。
三十二天。
还有三十二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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