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师范大学四年级的学生。,我在电话里跟妈妈说,暑假不回家了,要去山里支教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妈妈一贯的唠叨:“山里条件苦,你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,能行吗?”。,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妈**照片发呆。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,嘴上永远说“能行”,这是本能。。我背着一个塞满文具和几件换洗衣服的双肩包,坐上了去县城的绿皮火车。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,再从田野变成连绵起伏的山。我靠着窗户,想着那些山里的孩子,想着他们会是什么模样,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,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“老师好”。。县城很小,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汽车站。我在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一晚,十块钱的床位,床单有股潮湿的霉味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。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,问我一个人去山里干啥,我说支教,她愣了一下,说:“青石村啊,那地方远,路不好走,你一个女娃子……”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。第二天一早,按她指的路,我去街角找到了去青石村的拖拉机。司机是个晒得黝黑的男人,叼着烟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说:“三十块,后头坐。”
拖拉机的后斗里堆着几袋化肥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。山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,灰尘扬起来糊了一脸。我眯着眼睛,看着两边的山越来越高,林子越来越密,手机信号从满格变成两格,最后彻底没了。
“还有多久啊?”我扯着嗓子问。
“一个多钟头吧。”司机头也不回。
我靠在化肥袋上,看着头顶的天。天很蓝,蓝得像假的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我想起学校图书馆窗外的天空,想起室友们叽叽喳喳讨论暑假去哪玩,想起食堂三块钱一份的西红柿鸡蛋面。那些熟悉的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离我远去。
但我不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远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拖拉机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。司机指了指山坳里那片灰扑扑的房子:“下去走两步就到了,车开不进去。”
我跳下车,腿有点软。顺着那条土路往下走,两边是荒废的梯田,杂草长得比人高。走了大概一刻钟,看见几棵老槐树,树下蹲着几个男人,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不知道在聊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们齐刷刷抬起头。
那种眼神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不是好奇,不是打量,而是像在看一块掉进狼窝里的肉。黏腻的,湿漉漉的,从我的脸滑到脖子,再滑到胸口、腰、腿,像舌头一样。
我下意识抱紧了背包,加快脚步。
走过他们身边时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新来的老师啊?”
我回头,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起来。他瘦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牙齿黄得发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袖口磨得毛了边。他咧开嘴笑,露出那一口黄牙:“我姓王,村里人都叫我王老五。老师贵姓?”
“林。”我说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林老师好,林老师好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我闻见他身上一股劣质**和汗酸混在一起的味道,“村长在村委等你,我带你过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已找。”
“哎呀,你找不着,村里路杂。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几乎要贴上我。
我的后背僵住了。那是一种本能的身体反应,像被蛇盯上的青蛙,动不了,也跑不掉。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脖子,盯着我的锁骨,盯着我的胸口,毫不掩饰,像盯着案板上的肉。
“我自已找。”我听见自已的声音在抖,但我还是转过身,快步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,和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。
我走得很快,快到自已都喘不上气。那些笑声追着我,像**一样嗡嗡嗡响在耳边。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,但我隐约知道,那笑里没有善意。
找到村委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说话和气,给我安排了一间废弃的村小教室旁边的小屋。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些杂物。被褥潮湿发霉,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味道。
“条件不好,林老师将就将就。”村长**手说。
“没事,谢谢村长。”我说。
村长走后,我一个人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。山里的夜来得快,刚才还看得见树影,眨眼就全黑了。没有路灯,没有霓虹,没有城市的任何一点光亮。只有远处几点灯火,稀稀落落,像随时会熄灭一样。
我打开手机,一格信号都没有。想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,打不出去。
没事,明天就好了。我这么告诉自已。
洗漱的时候,我用的是屋外水缸里的水,冰得刺骨。我随便抹了把脸,就钻回屋里,把门闩上,又拖了张桌子顶在门后。
躺在床上,被褥的霉味更重了,熏得人想吐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想妈妈,想学校,想明天的课怎么上,想那些孩子会不会喜欢我。
然后我想起村口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像黏在我身上一样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我闭上眼睛,它们就在黑暗里亮着,黄褐色的,浑浊的,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温度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没事的,明天就好了。
可那个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站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,四周全是黑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喊,喊不出声;我跑,跑不动。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我,我看不见它,但我知道它在。
然后我醒了。
窗外已经蒙蒙亮了。鸟在叫,鸡在打鸣,一切都很正常。我松了口气,掀开被子下床,准备开始新的一天。
但我不知道,那个梦,不是梦。
那是我未来一百多天生活的预演。
当我拉开门的瞬间,我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。是昨天村口那个男人,王老五。他蹲在一棵槐树下,手里捏着根烟,正朝着我的方向看。
看见我出来,他又咧开嘴笑了。
“林老师早啊。”他说。
我没应声,转身回屋,把门关上。心跳得很快,快到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我在屋里待了很久,直到听见外面没了动静,才重新开门。他已经走了,槐树下空空的,只剩一个烟头还在地上冒着烟。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已,没事的,只是碰巧。
可我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:不是碰巧。
他是在等你。
从那一刻起,我就应该逃的。
但我没有。
我不知道,这个决定,会把我推进一个长达一百多天的噩梦。
一个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只有铁链声和黑暗的噩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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