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烬蓝
正文内容
蝉鸣裹着八月底的燥热黏在窗玻璃上,华附校门口那排香樟树在阳光里蒸出一片绿雾。

蓝银宁单肩挎着书包踩过树影时,正撞见教导主任踮脚往铁门挂中国结——红穗子被风吹得缠住他眼镜腿,活像被钓上岸的鲤鱼在扑腾。

"每人都有份啊!

"几个年轻老师捧着纸箱穿梭在新生潮里,塑料中国结撞出哗啦轻响。

带着眼镜的女生踮着脚尖往箱子里探,马尾辫随动作扫过身后人的下巴,蓝银宁侧身避开这片闹腾的涟漪,指甲无意识抠了下书包带。

去年开学发的是多肉盆栽,前年是刻着校训的金属书签,今年倒是省事,**九块九包邮的红色流苏在晨风里晃成一片海。

"让让——"两个追逐的男生擦着她肩膀冲进教学楼,带起的风掀开她笔记本一角。

蓝银宁瞥见走廊里支起的"传统文化体验站",扎染方巾像彩旗挂在绳子上,墨汁味儿混着食堂飘来的葱花饼香钻进鼻腔。

她突然想起上周袁初颜非要拉她去庙会,结果那人举着糖画挤进人群就不见了。

楼梯间的凉意漫到第**台阶时,她听见头顶传来窸窣声。

袁初颜盘腿坐在转角平台,作业本在膝头堆成随时要坍塌的比萨斜塔,铅笔夹在耳后像支待射的箭。

"宁宁你来啦!

"她仰起脸笑出小虎牙,刘海沾着不知道哪蹭的白灰,"教导主任刚才举着喇叭喊你名字来着,说优秀学生代表要戴绶带迎新生......""然后你告诉他我拉肚子了?

""我说你去拯救世界了。

"蓝银宁把冰镇乌龙茶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,碳酸气泡在寂静的楼梯间炸开细碎的叹息。

袁初颜脚边散落着撕下来的草稿纸,三角函数图表中间画着歪扭的小恐龙,笔迹从工整到狂草忠实记录了昨夜补作业的心路历程。

"三点零七分。

"蓝银宁突然开口。

"哎?

""你昨天打电话的时间。

"她指尖点点对方青黑的眼圈,"《滕王阁序》赏析写到潦水尽而寒潭清就开始背菜谱,葱烧海参焖几分钟来着?

"袁初颜噗嗤笑出声,震得头顶感应灯倏然亮起。

楼下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潮水般涌上来,大概是有老师扮成舞狮在发笔记本。

她们同时缩了缩脖子,像两尾躲在礁石后的鱼。

礼堂吊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,校长在台上反复擦拭眼镜:"高二就像爬山,半山腰最考验毅力......"蓝银宁低头折着新生手册,纸飞机刚脱手就被袁初颜截胡。

"第十三次用爬山打比方了。

"袁初颜晃了晃手机录音界面,"这段剪辑**视频肯定火。

"蓝银宁瞥见教导主任往这边瞪眼,抬脚轻踢袁初颜的小腿示意。

藏青色校服裤摆掠过对方沾着马克笔印的白球鞋——那是上周补作业时画歪的化学方程式。

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橡胶味,分班表前挤满蓝白校服。

袁初颜踮脚戳着玻璃:"凭什么乒乓球班在器材室后面?

这位置打出去的球全得喂蜘蛛网。

"蓝银宁的视线滑过名单,停在"江烬川"三个字上,烫金字体在阳光里反着光。

江烬川抱着篮球走来时,女生堆里响起窸窣的骚动。

他随手把球抛向篮筐,橙色球体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。

"唰"地空心入网,场边梧桐叶都跟着晃了晃。

"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江烬川。

"他弯腰从器材箱拎出哨子,“那个同学”蓝银宁正盯着他挽到手肘的袖口发呆,突然被点名。

"上一次校运会3000米最后一圈,你超了六个人。

"江烬川转着哨子走过来,她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止汗贴气息 ,“挺厉害”不知是不是错觉蓝银宁听出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调侃"她们鞋带散了。

"蓝银宁往后挪了半步,帆布鞋踩碎一颗松果。

器材室后的阴凉处,袁初颜正用球拍颠着矿泉水瓶盖。

"这叫动态视力特训。

"她对目瞪口呆的乒乓球老师咧嘴笑,瓶盖"啪"地弹到窗框又折返,"您信不信我能让瓶盖绕柱三周半?

"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,她探头望去。

透过梧桐叶隙,看见蓝银宁笨拙地拍着球,藏青校服后背洇出汗渍。

江烬川半蹲在旁边指导,像守着雏鸟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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