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仙他不想装逼

流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天已蒙蒙亮。他将人交给后方的救援队员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在断墙边蹲下，摸出烟盒——里面空了。“老周，歇会儿。”老李走过来，递了支烟，挨着他蹲下，“这雨邪门，***说根本就没预报。”，接过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。昨天下午还好好的，傍晚忽然暴雨倾盆，紧接着山洪就冲了下来。超自然灾害应对局的人来得已经算快，可天老爷翻脸比翻书还快。“那边排查完了？”他问。“完了，没……”老李的话戛然而止。——三十米外，一片被洪水冲垮的民房废墟中间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。，很弱，像将熄的烛火。可在这厚重的雨幕里，那一点光却刺眼得犹如黑暗中划亮的火柴。“那是……”老李的声音有点发颤。，踩着碎砖烂瓦冲过去。，越觉得不对。，竟自动向两边滑开——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，而是像遇见了什么不敢触碰的存在，悄然绕道而行。，什么怪事没见过。但这一刻，他后颈的汗毛还是立了起来。
废墟中间塌陷出一个浅坑，坑底躺着个婴儿。
光溜溜的婴儿蜷在碎石与泥浆里，身上沾着污迹和血痕。可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雨点，全都在他头顶三寸之处拐了弯，沿着一道看不见的弧线滑向四周。
周前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——有呼吸。
就在他指尖触到婴儿皮肤的一刹那，那层无形的屏障消失了。雨水哗地浇落，打在婴儿脸上。
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周前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不是一双婴儿该有的眼睛。
太过清醒。清醒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，像一面照得见人心的镜子。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，没有懵懂，没有茫然，只有一种沉静的——打量。
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，眼皮缓缓垂落，眼睛又闭上了。
周前深吸一口气，将婴儿小心地抱进怀里。
就在入手的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了。有什么东西，极薄极淡，像一缕气息，又像一丝温度，从他掌心与婴儿的皮肤之间一掠而过。
“快。”周前抱着婴儿起身，快步朝外走，“叫医护！”
老李跟在后头跑，跑出十几步才想起来喊人。
周前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婴儿。
婴儿睡得很沉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清醒只是错觉。
他没有注意到，在自己转身离去的那个刹那，废墟底下、深埋的断梁上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。
那是一道剑痕。
笔直，凌厉，深入钢筋水泥三寸有余，断面光滑如镜。
随后，那道剑痕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灰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流云知道自己如今是个婴儿。
他也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婴儿。
飞升雷劫的最后一道劈落时，他已踏出界门。云界的罡风在身后呼啸，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在前方显现，接着——
一切戛然而止。
某种存在撞了上来。不是劫雷，不是仙门，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。像一堵墙，像一张网，像无数锁链自四面八方缠卷而来，将他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
他试图挣脱。
锁链纹丝不动。
他调动灵力、剑元、神识，所有可调动的力量——
锁链稍稍松动一瞬，随即缠得更紧。
紧到将他整个人压缩、折叠、重塑，最终缩成一个婴孩大小。
在意识沉没的最后一刻，流云只余下一个念头：
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世界。
再醒来时，他看见一张脸。
脸上沾着雨水与泥污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一看便知彻夜未眠。可那双眼睛很稳，看向他时没有惊诧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警惕。
流云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息。
毫无灵力。
一介凡人？
但这凡人将他抱了起来。动作很轻，手臂很稳，裹着他的外衣上带着汗味与**气息。他被熏得皱了皱鼻子，却无力躲避。
他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体会过“无力”是什么感觉了。
自从筑基之后便再未有过。
而如今，他连抬起眼皮都近乎费力。
帐外雨声未歇。篷布被风掀起一角，流云最后看见的，是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立于雨中的背影，指间一点猩红明灭。
然后，他沉沉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将他扯醒。
他已许多年未曾感知“饿”为何物。筑基之后便可辟谷，即便偶有进食，也不过是品个滋味。
可现在，他饿得前胸贴后背，饿得脏腑翻搅，饿得——哭了出来。
随即，耳边响起婴儿嘹亮的啼哭。
很快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过来将他抱起，把一只奶瓶塞进他嘴里。
流云盯着那个奶嘴，陷入沉默。
他在云界修行三百七十二载，剑仙之名响彻三界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人以奶瓶喂奶。
可他太饿了。
他张口**奶嘴，喝了起来。
味道有些奇特。甜丝丝的，带着奶腥气。不是灵泉，也非仙*，只是寻常的……乳水。
罢了。
先喝为敬。
喝完一瓶，女人又冲了半瓶。待这半瓶下肚，流云终于觉得舒坦了些，眼皮又开始发沉。
入睡前，他听见女人朝外说话：“老周，这孩子挺乖的，吃完就睡了。”
外头有人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流云听出来了，是那个将他抱回来的男人。
那人叫……老周？
暂且记下。容后再论。
他再度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沉。
无梦，无云界，无飞升雷劫。只有一段段漆黑的片段，如流水般漫过意识边缘。
再醒来时，天已黑透。
病室里亮着灯，那个男人静静坐在一旁，正望着他。
男人脸上露出一种宽慰的神情，低声自语：
“就叫你周雨吧。以后，跟我回家。”
于是，流云走进了这个男人的生活。
周雨。
他曾是流云。
如今是周雨。
也罢。
流云也好，周雨也罢，不过是个称呼。
他合上眼，意识沉入体内。
那些锁链仍在。密密麻麻，层层交叠，将他缠绕得严严实实，力量被尽数封镇其中，无法调用。
暂且罢了，眼下处境并无危险，日后再作计较。
窗外，雨不知何时已停。月光从帘隙漏入，落在他脸上，温润如水。
周雨想起云界。
云界的月太远，太冷，照在身上仿佛隔着一重纱。而此地的月——
还未想完，困意再度袭来。
沉入睡眠之前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，轻轻弯了一下。
这个世界，似乎……也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