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张才人一事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在冷宫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漾开了微弱的涟漪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出乎碧玉的预料，日子并未变得更加艰难，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张才人那伙人没再来找麻烦，而那个用一個馒头换来的、脆弱的“同盟”，也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。
沈清辞却并不着急。
她像一位极有耐心的猎手，或者说，更像一位在棋盘上默默布子的棋手。
她开始有目的地“闲逛”。
冷宫占地不小，虽宫殿破败，但庭院深广，荒草丛生。
她细致地观察着这里的地形，哪里墙垣最矮，哪条小径最僻静，甚至哪棵老树的枝桠恰好伸出了宫墙之外。
同时，她也在观察这里的人。
除了张才人一伙，冷宫里还散居着十几位被废黜的妃嫔和更多的罪奴。
她们大多麻木、绝望，像影子一样活着。
但沈清辞相信，再绝望的人，内心也有渴望。
李宫女和王宫女果然在第三天傍晚，偷偷摸了过来。
李宫女手里攥着半个有些发黑的窝窝头，王宫女则带来了一小包用破布裹着的、己经干瘪的野菜。
“沈……沈姑娘，”李宫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讨好，“一点心意，你别嫌弃。”
王宫女则更首接些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：“沈姑娘，你上回说的那味药……”沈清辞没有接食物，而是先看向王宫女，语气温和而肯定：“可是‘三七’？
活血化瘀，于内伤淤积之症有奇效。
若辅以红花少许煎服，或可见效。
只是药量需谨慎，最好还是有郎中定夺。”
她前世经手过医药行业的并购案，对常见中药材的功效烂熟于心。
这点信息，对她而言信手拈来，但对困于深宫、家人病重的王宫女而言，不啻于天降甘霖。
王宫女眼眶瞬间红了，紧紧攥着那包野菜，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，连连点头：“是，是！
多谢姑娘指点！”
沈清辞这才接过李宫女那半个窝窝头，却又掰下一半递还给她们，轻声道：“两位姐姐也不易，同是沦落人，理当相互扶持。”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施舍的高高在上，而是用一种“合作者”的姿态，维护着她们脆弱的尊严。
这一手信息威慑，一手物质共享，再加上姿态平等的尊重，迅速在她和这两人之间，建立起一种超越先前张才人那种纯粹武力威慑的关系。
碧玉在一旁看着，似懂非懂，但她明显感觉到，自家主子醒来后，变得不一样了。
那眼神里的冷静和笃定，让她无端地感到安心。
又过了两日，沈清辞等待的“契机”终于来了。
黄昏时分，冷宫那扇几乎从不开启的、通往外界的小侧门，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、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，熟门熟路地朝着张才人住所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这是宫里最低等的“跑腿太监”，负责给这些被遗忘的角落送一些最基本的、时常被克扣的份例，或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。
他们是冷宫与外界唯一的、微弱的信息纽带。
沈清辞站在远处的廊柱后，静静地看着。
她注意到，那小太监从张才人那里出来时，袖口似乎微微沉了一下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碧玉，”沈清辞轻声唤道，“去，请李姐姐和王姐姐过来一趟，就说我这里有关于‘三七’的用药细节，要与她细说。”
当李、王二人过来时，沈清辞并未急着说药材，而是状似无意地提起：“方才我看见有个小太监往张才人那边去了，可是来送份例的？
也不知外面有什么新鲜事。”
李宫女撇撇嘴：“能有什么新鲜事，不过是些油水罢了。
那小邓子，惯会看人下菜碟，谁给的好处多，就多透露两句，送的东西也稍好些。”
王宫女也叹道：“是啊，我们哪有什么东西能给他。”
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信息差，在任何地方都是资源。
这个小太监，就是突破口。
“两位姐姐，”她压低了声音，目光清澈而真诚，“我们如今困在这里，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，如同****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李、王二人对视一眼，都有些茫然。
“姑**意思是？”
“我们或许给不了他金银，但未必没有他需要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缓缓道，“比如，一些宫里主子们喜欢的、新巧别致的络子打法；比如，一些能治小毛病的土方子；甚至……帮他分析分析，他偶尔听来的、一知半解的消息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她看着两人，抛出诱饵：“只要我们能知道外面一星半点的动向，或许就能规避一些风险，甚至……找到一线生机。
至少，能知道下次发放份例时，我们该得的究竟是多少，不至于被克扣得太狠。”
生存和利益，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。
李宫女和王宫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她们在冷宫久了，早己习惯了逆来顺受，从未想过还能“主动”去做点什么。
但沈清辞的话，像是一点火星，落在了干涸的心田上。
“可是……我们拿什么跟他换呢？”
王宫女迟疑道。
沈清辞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几根颜色各异的、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丝线，手指翻飞间，一个结构精巧、样式新颖的同心结便出现在她掌心。
这是她前世为了减压学的中国结，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“把这个给他，就说是李姐姐你打的。
告诉他，若他喜欢，以后还有更多花样，还可以告诉他，这花样在哪位主子面前可能会得脸。”
她将同心结递给李宫女，“至于怎么说动他，两位姐姐在宫中日久，想必比我更懂如何与人打交道。”
她的策略很清晰：用李、王二人熟悉的“人情世故”去执行，而由她来提供“核心技术产品”和“战略方向”。
李宫女握着那个精美的同心结，像是握住了武器，用力点头：“姑娘放心，这事交给我们！”
两天后，小太监邓子再次偷偷前来时，李宫女和王宫女按照计划“偶遇”了他。
一番低声的交流与那枚精巧的同心结，果然让邓子的态度软化了不少。
当邓子离开时，他带走了一个新的络子花样，而李宫女则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姑娘！
打听到了！”
李宫女气喘吁吁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光，“邓子说，再过半月，便是太后的寿辰！
虽不是整寿，但宫里也要操办，各宫都在准备寿礼！
还有……还有皇上前几日在御书房，因为北疆战事失利，大发雷霆，斥责了兵部官员！”
碧玉听得一脸茫然，太后寿辰？
北疆战事？
这与她们冷宫之人有何相干？
沈清辞却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暮色西合的庭院。
太后寿辰……北疆战事……她的唇角，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她轻声说，仿佛自语，又仿佛是对这沉寂的宫殿宣告。
“我们的第一份‘投名状’，有着落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，出乎碧玉的预料，日子并未变得更加艰难，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张才人那伙人没再来找麻烦，而那个用一個馒头换来的、脆弱的“同盟”，也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。
沈清辞却并不着急。
她像一位极有耐心的猎手，或者说，更像一位在棋盘上默默布子的棋手。
她开始有目的地“闲逛”。
冷宫占地不小，虽宫殿破败，但庭院深广，荒草丛生。
她细致地观察着这里的地形，哪里墙垣最矮，哪条小径最僻静，甚至哪棵老树的枝桠恰好伸出了宫墙之外。
同时，她也在观察这里的人。
除了张才人一伙，冷宫里还散居着十几位被废黜的妃嫔和更多的罪奴。
她们大多麻木、绝望，像影子一样活着。
但沈清辞相信，再绝望的人，内心也有渴望。
李宫女和王宫女果然在第三天傍晚，偷偷摸了过来。
李宫女手里攥着半个有些发黑的窝窝头，王宫女则带来了一小包用破布裹着的、己经干瘪的野菜。
“沈……沈姑娘，”李宫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讨好，“一点心意，你别嫌弃。”
王宫女则更首接些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：“沈姑娘，你上回说的那味药……”沈清辞没有接食物，而是先看向王宫女，语气温和而肯定：“可是‘三七’？
活血化瘀，于内伤淤积之症有奇效。
若辅以红花少许煎服，或可见效。
只是药量需谨慎，最好还是有郎中定夺。”
她前世经手过医药行业的并购案，对常见中药材的功效烂熟于心。
这点信息，对她而言信手拈来，但对困于深宫、家人病重的王宫女而言，不啻于天降甘霖。
王宫女眼眶瞬间红了，紧紧攥着那包野菜，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，连连点头：“是，是！
多谢姑娘指点！”
沈清辞这才接过李宫女那半个窝窝头，却又掰下一半递还给她们，轻声道：“两位姐姐也不易，同是沦落人，理当相互扶持。”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施舍的高高在上，而是用一种“合作者”的姿态，维护着她们脆弱的尊严。
这一手信息威慑，一手物质共享，再加上姿态平等的尊重，迅速在她和这两人之间，建立起一种超越先前张才人那种纯粹武力威慑的关系。
碧玉在一旁看着，似懂非懂，但她明显感觉到，自家主子醒来后，变得不一样了。
那眼神里的冷静和笃定，让她无端地感到安心。
又过了两日，沈清辞等待的“契机”终于来了。
黄昏时分，冷宫那扇几乎从不开启的、通往外界的小侧门，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、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，熟门熟路地朝着张才人住所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这是宫里最低等的“跑腿太监”，负责给这些被遗忘的角落送一些最基本的、时常被克扣的份例，或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。
他们是冷宫与外界唯一的、微弱的信息纽带。
沈清辞站在远处的廊柱后，静静地看着。
她注意到，那小太监从张才人那里出来时，袖口似乎微微沉了一下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碧玉，”沈清辞轻声唤道，“去，请李姐姐和王姐姐过来一趟，就说我这里有关于‘三七’的用药细节，要与她细说。”
当李、王二人过来时，沈清辞并未急着说药材，而是状似无意地提起：“方才我看见有个小太监往张才人那边去了，可是来送份例的？
也不知外面有什么新鲜事。”
李宫女撇撇嘴：“能有什么新鲜事，不过是些油水罢了。
那小邓子，惯会看人下菜碟，谁给的好处多，就多透露两句，送的东西也稍好些。”
王宫女也叹道：“是啊，我们哪有什么东西能给他。”
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信息差，在任何地方都是资源。
这个小太监，就是突破口。
“两位姐姐，”她压低了声音，目光清澈而真诚，“我们如今困在这里，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，如同****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李、王二人对视一眼，都有些茫然。
“姑**意思是？”
“我们或许给不了他金银，但未必没有他需要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缓缓道，“比如，一些宫里主子们喜欢的、新巧别致的络子打法；比如，一些能治小毛病的土方子；甚至……帮他分析分析，他偶尔听来的、一知半解的消息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她看着两人，抛出诱饵：“只要我们能知道外面一星半点的动向，或许就能规避一些风险，甚至……找到一线生机。
至少，能知道下次发放份例时，我们该得的究竟是多少，不至于被克扣得太狠。”
生存和利益，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。
李宫女和王宫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她们在冷宫久了，早己习惯了逆来顺受，从未想过还能“主动”去做点什么。
但沈清辞的话，像是一点火星，落在了干涸的心田上。
“可是……我们拿什么跟他换呢？”
王宫女迟疑道。
沈清辞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几根颜色各异的、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丝线，手指翻飞间，一个结构精巧、样式新颖的同心结便出现在她掌心。
这是她前世为了减压学的中国结，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“把这个给他，就说是李姐姐你打的。
告诉他，若他喜欢，以后还有更多花样，还可以告诉他，这花样在哪位主子面前可能会得脸。”
她将同心结递给李宫女，“至于怎么说动他，两位姐姐在宫中日久，想必比我更懂如何与人打交道。”
她的策略很清晰：用李、王二人熟悉的“人情世故”去执行，而由她来提供“核心技术产品”和“战略方向”。
李宫女握着那个精美的同心结，像是握住了武器，用力点头：“姑娘放心，这事交给我们！”
两天后，小太监邓子再次偷偷前来时，李宫女和王宫女按照计划“偶遇”了他。
一番低声的交流与那枚精巧的同心结，果然让邓子的态度软化了不少。
当邓子离开时，他带走了一个新的络子花样，而李宫女则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姑娘！
打听到了！”
李宫女气喘吁吁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光，“邓子说，再过半月，便是太后的寿辰！
虽不是整寿，但宫里也要操办，各宫都在准备寿礼！
还有……还有皇上前几日在御书房，因为北疆战事失利，大发雷霆，斥责了兵部官员！”
碧玉听得一脸茫然，太后寿辰？
北疆战事？
这与她们冷宫之人有何相干？
沈清辞却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暮色西合的庭院。
太后寿辰……北疆战事……她的唇角，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她轻声说，仿佛自语，又仿佛是对这沉寂的宫殿宣告。
“我们的第一份‘投名状’，有着落了。”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