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左眼没有瞳孔

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。昨晚接到消息，他开车狂奔到医院，冲进抢救室时，沈瑶的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。他站在那根线前面站了整整十分钟，直到护士把他请出去。。，是以刑侦支队队长的身份——虽然这个案子不归他管，但沈瑶是他的兵，也是他的……？前女友？搭档？他没想好怎么定义。，很轻，很慢，中间有规律的停顿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女人走过来，左手扶着墙壁，右手握着盲杖。，停顿，迈步。，停顿，迈步。
她的眼睛看着前方，那双不对称的眼睛——右眼是活着的，漆黑，锐利，像沈瑶；左眼是死的，灰白，空洞，像一尊损坏的瓷偶。

陆程远忽然明白沈瑶为什么总说“我妹妹比我厉害”。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三年，还能走得这么稳，确实厉害。

“沈觅？”

她停下脚步，脸转向他的方向。那双眼睛直视着他——不，不对，是直视着他声音的来源。她看不见他，但她知道他在哪里。

“你是**？”

“陆程远，刑侦支队，沈瑶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同事。”

沈觅没有接话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这次盲杖没有点地，她直接迈进了***的门。

冷气扑面而来，带着****和某种更阴冷的气息。沈觅站在原地，等眼睛适应——不对，她不用适应，她本来就看不见。她只是在等自已的心跳平稳下来。

工作人员拉开冰柜的抽屉，揭开白布。

“沈女士，确认一下死者身份。”

沈觅走过去。

她的手在空气中摸索，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边缘，然后是白布，然后是更冰凉的——姐姐的脸。

她的指尖从额头开始，缓缓向下。

眉骨，和记忆中一样微微凸起。鼻梁，小时候摔过，有一道浅浅的疤。嘴唇，干燥，没有血色。下巴，有一颗痣，姐姐说那是泪痣，命苦的人才长。

她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，久久没有移动。

“死亡时间？”她问。

陆程远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双摸索的手，忽然想起沈瑶活着的时候说过：“我妹的手比眼睛还厉害，摸过的钢琴，能听出哪个键音不准。”

“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。”他回答，“法医初步判断。”

“从哪里掉下来的？”

“正在建的地铁七号线工地，23号竖井。”陆程远说，“那是停工状态的地下工地，没有监控，没有目击者。”

沈觅的手指动了动，在姐姐的下巴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
“她穿的是便服。”她说。

陆程远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她出任务，为什么穿便服？”

陆程远看着沈瑶的遗体——白色的病号服，原来的衣服已经作为物证收走了。他不知道沈觅是怎么摸出来的，但她说得对，沈瑶昨天轮休，不该出任务。

“我也在找答案。”他说。

沈觅终于收回手。她把白布重新盖好，动作很轻，像怕吵醒睡着的人。

“她是怎么死的？”她问。

“坠落伤。”陆程远说，“从二十三楼坠落，当场死亡。”

“我是说，她为什么会在那里。”

陆程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目前初步调查，排除他杀可能。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自已都觉得刺耳，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目击者，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都在身上，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
沈觅转过身，那双不对称的眼睛再次对准他的方向。

“你信吗？”

陆程远没有回答。

沈觅等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淡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
“你不信。”她说，“你刚才停顿了一点三秒。正常人被问到这种问题，如果答案是真的，停顿不会超过零点五秒。你犹豫了，说明你在说谎，或者你自已都不信。”

陆程远怔住。

“你的呼吸节奏也变了。”沈觅继续说，“刚才我问‘你信吗’，你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增加到二十次，这是应激反应。你在紧张，或者愤怒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更近。

“你是她男朋友吧？”

陆程远瞳孔微缩。

“她手机快捷键1是我，快捷键2是你。”沈觅说，“我摸过她的手机。除了我，你是她最信任的人。”

走廊里很安静，冷气从***的门缝里渗出来。

“你听着。”沈觅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“我看不见，但我听得见，摸得着，想得明白。我姐姐不是**的人。她要是想死，当年就不会拼了命把我也从福利院带出来。”

她抬起手，那只灰白的左眼对准陆程远的脸。

“她每个月都带我去吃火锅，因为她知道我看不见，所以每次都把肉涮好了夹到我碗里。上周她还说，等我眼睛做手术，她要请假陪我，说怕我一个人害怕。”沈觅的手垂下来，“一个计划着未来的人，不会突然**。”

陆程远看着那双眼睛——一只死，一只活，却同样锐利。

“我不管警方怎么定性。”沈觅说，“我会自已查。如果你真的在乎她，帮我，或者别拦我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，盲杖点地，点地，迈步，节奏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陆程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忽然想起沈瑶说过的话：“我妹比我聪明，她只是看不见。要是她能看见，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袋——那是沈瑶的尸检报告，封面上盖着“结案”的红章。

“**”。
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二十三楼落下来的一片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