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永远在青冥城的外城区呼啸。,是虚海乱流最容易渗透的地带,也是凡人城邦最肮脏、最混乱、最靠近死亡的一片区域。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星辰,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、如同伤口般撕裂开的紫色裂隙,提醒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——他们脚下的大地,不过是宇宙坍缩后一块摇摇欲坠的残骸。,把身上那件打满补丁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裳又紧了紧。,那是灵能被污染后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,身形偏瘦,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色,唯有一双眼睛,黑得异常深邃,像是能穿透这片终年不散的灰雾。,他正屏住呼吸,盯着不远处那片倒塌了一半的石屋废墟。。
不是人。
是鬼仕。
林烬的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沉下去。
他在青冥城外城区活了十六年,从记事起就在拾荒、挣扎、躲避,见过**的、冻死的、被灵能暴走炸碎的、被畸变怪物拖走的……可他最怕的,从来只有一种。
鬼仕。
这种东西不是亡灵,不是野兽,也不是修士口中的妖物。
它们是从归墟裂隙里飘出来的怨念,附着在古神残躯与破碎官服之上,凝成的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存在。它们像极了传说中阴曹地府里的官吏,穿着残破发黑的古式官服,头戴高檐乌纱帽,帽檐压得极低,看不见脸,只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暗处浮动。
它们行走无声,衣袍无风自动,指尖滴落的墟气能腐蚀灵体,一旦被盯上,就算是化境修士,都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而林烬,只是一个连凡境都没有真正踏入的凡人。
连灵枢都没有完全觉醒的残次品。
他缩在断墙后面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轻,仿佛自已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破石头。
他的目光,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鬼仕身上。
鬼仕站在废墟中央,高瘦僵直的身躯被暗紫与墨黑交织的残破官服包裹,衣摆边缘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灼烧过,残缺不齐,露出下面一截惨白如枯骨的手臂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没有咆哮,没有嘶吼,甚至连动作都缓慢而规整,像是一位恪守规矩的老吏。
可就是这种沉默,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。
林烬见过被鬼仕**的人。
不是流血而亡,不是被撕碎,而是整个人的灵能被一点点抽干,肉身迅速干瘪、枯萎,最后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,躺在地上,双目圆睁,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
鬼仕以灵枢为食。
它们不吃肉,不喝血,只吞噬生灵最核心的灵枢本源。
对于修士而言,灵枢是力量之源;对于凡人而言,灵枢就是性命本身。
林烬死死攥着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铁钩——这是他唯一的武器,也是他拾荒的工具。
他今天出来,是为了找一块还能用的“灵屑”。
灵屑,是界域残骸中最常见的低阶灵能物品,可能是一块破碎的法器残片,可能是一截枯萎的灵木,也可能是某种异兽死后凝结的碎晶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屑,就能让他在青冥城换三天的黑面包。
而如果能找到一块拇指大的,他甚至能熬过这个月最寒冷的几天。
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。
胃里空空荡荡,一阵阵抽痛,眼前偶尔会发黑,可他不敢回去。
外城区的拾荒者之间,比怪物更可怕。
人吃人,在这里不是传说,是日常。
弱肉强食,是这片废墟世界唯一的法则。
林烬的目光,缓缓从鬼仕身上移开,落在它身后那片倒塌最严重的废墟深处。
他能看到。
在乱石堆的缝隙里,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、淡蓝色的灵光。
那是灵屑。
而且品质不低。
至少是普通灵屑的十倍以上。
林烬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太需要那块东西了。
只要拿到它,他就能活下去,就能暂时不用再在寒风里蜷缩,不用再和野狗抢食,不用再看着自已一天天瘦下去,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,被野狗分食,或者被虚海乱流卷走,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可挡在他和那块灵屑之间的,是一只鬼仕。
一只他根本不可能对抗的怪物。
林烬闭上眼,强迫自已冷静。
他从小就比别人更冷静,也更会观察。
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。
他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所有关于鬼仕的信息——那些从老拾荒者口中听来的、从修士们闲聊里偷听到的、从一具具干尸身上总结出来的信息。
鬼仕,行动迅捷,可融入阴影,短距离瞬移。
利爪带有归墟侵蚀,普通治愈无效。
专食灵枢,对没有灵枢或灵枢极弱的东西,反应迟钝。
……灵枢极弱?
林烬的心,轻轻一跳。
他的灵枢,是残缺的。
从出生起就是。
他试过无数次,按照外城区流传的最粗浅的吐纳法去感应灵能,可他体内的灵枢就像一个破了洞的袋子,无论怎么引,灵能都留不住。
修士们说,他这种人,是天生废体,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凡境,更别说什么化境、界境。
连成为最底层的外门弟子都不配。
可现在,这份被所有人嘲笑的残缺,或许……成了他唯一的生机。
林烬缓缓睁开眼,黑眸里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镇定。
他在赌。
赌鬼仕对他这种灵枢残缺、几乎没有多少灵能波动的凡人,不会太过在意。
他慢慢松开攥紧的铁钩,将它轻轻靠在断墙上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然后,他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墙上,一点点挪动身体,尽量把自已藏在阴影最浓的地方。
灰黑色的风依旧在呼啸,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。
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那只鬼仕。
鬼仕依旧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。只有那两簇幽绿的鬼火,在帽檐之下微微晃动,像是在巡视自已的领地。
林烬的心脏,跳得越来越慢。
每靠近一步,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就更重一分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已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在扎,灵枢深处传来一阵阵本能的恐惧,那是生命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反应。
可他没有停。
停,就是死。
要么**,要么被其他拾荒者**,要么在下一次虚海乱流来临时被卷走。
向前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一步步靠近废墟,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他已经能看清鬼仕官服上那些模糊的纹路,能看清它袖口下露出的、惨白枯骨般的手指,能看清那指尖滴落的、落在石头上会冒出一缕黑烟的墟气。
林烬的呼吸,几乎停止。
他甚至能闻到鬼仕身上那股阴冷、腐朽、带着时空坍缩味道的气息。
就在这时——
鬼仕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帽檐下的幽**火,朝着林烬藏身的方向,轻轻一转。
林烬的身体瞬间僵住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他没有动,没有逃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鬼仕的目光,在林烬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片刻。
那两簇幽绿的鬼火,微微闪烁。
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冰冷的意念从自已身上扫过。
那意念没有杀意,没有贪婪,甚至没有多少关注,就像是人路过路边一块石头时,随意瞥了一眼。
……它真的没把他当成一回事。
林烬的心,狠狠松了一口气,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又过了片刻,鬼仕缓缓转回了头,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僵直不动的姿态。
林烬屏住呼吸,趁着这一刻,猛地一矮身,如同狸猫般窜进废墟乱石堆的缝隙里。
动作快、准、静,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下一秒,他已经来到了那块散发着淡蓝色灵光的灵屑旁边。
那是一块约莫拇指大小的碎片,通体呈淡蓝色,表面流转着细腻的灵光,边缘光滑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碎石,更像是某件法器破碎后留下的核心残片。
林烬一眼就认出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灵屑。
这是灵枢屑。
是蕴**微弱灵枢本源的碎片!
在外城区,这种东西,就算是一小块,也足以引起拾荒者之间的血战,甚至会引来城邦里的低阶修士。
林烬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一把将那块灵枢屑攥在手里。
冰凉而温润的触感,从掌心传来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纯的灵能,顺着他的掌心,缓缓流入体内。
原本空荡荡、抽痛不已的胃袋,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意,连身体的寒冷都减轻了不少。
林烬心中一喜,却不敢多留。
他立刻将灵枢屑塞进自已贴身的口袋里,紧紧按住,转身就要按原路退回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衣袍摩擦声,在他身后响起。
林烬的身体,瞬间僵在原地。
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、百倍的阴冷气息,死死锁定了他。
他缓缓,缓缓地转过头。
那只鬼仕,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高瘦僵直的身影,笼罩在暗紫与墨黑的官服之中,帽檐压得极低,两簇幽绿的鬼火,正对着他的脸。
近在咫尺。
林烬甚至能看清鬼仕帽檐下那跳动的绿色火焰,能看清它官服上那些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紫色纹路。
他的心脏,在这一刻,几乎停止跳动。
跑?
不可能。
鬼仕的速度,远超凡人的极限。
反抗?
他连凡境都不是,手里唯一的铁钩还留在外面,赤手空拳,面对一只连化境修士都忌惮的鬼仕,和以卵击石没有任何区别。
死定了。
这个念头,在林烬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他活了十六年,挣扎了十六年,终究还是逃不过死在废墟里的命运。
没有哀嚎,没有痛哭,没有不甘的咆哮。
林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鬼仕,黑眸里一片平静。
他早就习惯了死亡。
从他记事起,死亡就一直围绕着他。
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自已面前,如今,终于轮到自已了。
鬼仕缓缓抬起手。
宽大衣袖之下,那只惨白枯骨般的利爪,缓缓伸了出来。
指甲漆黑,尖端锋利如刀,滴落着能腐蚀一切的墟气。
它要挖走他的灵枢。
哪怕他的灵枢残缺,哪怕他的灵能微弱,可对于鬼仕而言,只要是灵枢,就足以成为食物。
林烬闭上了眼睛。
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降临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预想中的剧痛,并没有传来。
反而,一股更加奇异、更加深邃的感觉,从他胸口的位置,悄然升起。
那是他灵枢所在的地方。
他那残缺、破败、从来都无法储存灵能的灵枢,在这一刻,竟然在微微发烫。
紧接着,一段极其古老、极其晦涩、仿佛来自宇宙最初的呢喃声,在他的脑海深处,轻轻响起。
不是声音。
是意念。
是烙印在灵枢最深处的记忆。
林烬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黑眸之中,在这一刻,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璀璨的金色流光。
而下一秒,他清晰地“看见”了。
他看见眼前这只鬼仕的身体内部,看见那层层包裹的官服之下,不是骨骼,不是血肉,而是一团不断扭曲、不断哀嚎的怨念。
那怨念之中,缠绕着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,缠绕着时空残片,缠绕着来自归墟裂隙的污染力量。
而在那怨念最核心的地方,竟然藏着一点……极其微弱、近乎熄灭的神性残火。
古神残躯。
这四个字,在林烬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他终于明白。
鬼仕不是怪物。
不是亡灵。
不是妖物。
它们是……陨落古神的残躯,被归墟怨念侵占后,形成的可悲存在。
而他的眼睛,他那残缺的灵枢,竟然能看穿鬼仕的本质!
就在林烬心神震动的瞬间——
那只鬼仕的利爪,已经停在了他的胸口前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鬼仕帽檐下的幽**火,剧烈地晃动起来,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度恐怖、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它那僵直的身体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。
林烬低头,看向自已的胸口。
在他贴身的口袋里,那块刚刚捡到的灵枢屑,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蓝色灵光。
而在灵枢屑旁边,藏着一枚他从小戴到大的、不起眼的黑色骨牌。
那是他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。
一枚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制成的、毫无灵气、平平无奇的骨牌。
可此刻,这枚黑色骨牌,正在微微发烫。
一股古老、苍茫、仿佛来自星骸诞生之初的气息,从骨牌中缓缓溢出,笼罩住林烬全身。
鬼仕身上的归墟怨念,在这股气息面前,如同冰雪遇到烈火,疯狂地退缩、消融。
它在恐惧。
它在颤抖。
它在……跪拜。
林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刚才还让他绝望无比的鬼仕,缓缓跪倒在自已面前,僵直的身体深深低下,帽檐下的幽**火,变得无比微弱。
仿佛……在面对自已的君主。
风,依旧在废墟上空呼啸。
可这片小小的空间里,却一片死寂。
林烬站在乱石堆中,低头看着跪倒在自已面前的鬼仕,握着那枚发烫的黑色骨牌,黑眸深处,第一次燃起了一丝不属于凡人的光芒。
他忽然意识到。
自已的人生,自已那注定在废墟里腐烂的命运,从这一刻起,或许……要彻底改写了。
他的灵枢不是残缺。
而是……尚未苏醒。
他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。
而是能看穿万境法则、看透星骸本质的眼睛。
他父母留下的不是普通骨牌。
而是一件连归墟怨念、古神残躯都要跪拜的无上之物。
林烬缓缓握紧拳头。
掌心的灵枢屑,散发着温润的灵光。
胸口的黑色骨牌,依旧在微微发烫。
跪倒在面前的鬼仕,瑟瑟发抖,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他抬起头,望向青冥城之外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地,望向天际偶尔撕裂的紫色裂隙,望向那无尽虚海之中漂浮的无数界域。
凡境?
化境?
界境?
墟境?
寂境?
元境?
归境?
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之中、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境界,在这一刻,仿佛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话。
他要活下去。
他要变强。
他要踏上这万境世界的最巅峰。
他要找到归墟核心。
他要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。
林烬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无比坚定的弧度。
废墟之上,灰黑色的风,再次呼啸而过。
一个来自最底层拾荒者的传说,从这片死亡废墟之中,正式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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